我写过很多文章,却从来没有一篇是为了我的母亲。如此怯于提笔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,即便我写尽浮华,却无法表达出母爱的深沉伟大。
如果按现在的习惯,平均两个月能见一次面,以母亲七十的高龄,算到百岁,那么我和母亲还可以见一百八十次面。有些事实一旦被赤裸裸地展现出来,总让人觉得如此残酷不堪,每每想到,便会惶恐不安,而不安之后,我依然遵循着生活的常态,忙碌着我的忙碌,我的母亲已不是我生活的重点。我恼怒地发现,在生我的人和我生的人之间,我是如此毫无顾忌地偏向于我生的人,我的女儿被呵护于我的手心,而我的母亲,一直在不远处守候着我,犹如我小时候一样。余秋雨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:“一切远行者的出发点总是与妈妈告别……而他们的终点则是衰老……暮年的老者呼喊妈妈是不能不让人动容的,一声呼喊道尽了回归也道尽了漂泊。”我想我也是这样,当年我年轻气盛,固执己见,执意离家,母亲没有说我什么,只是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哭了整整一夜,可是她没有阻拦我追梦的脚步,独自咽下了心痛和不舍,自此,一切便都已改变了,与母亲的相依相恋,便成了一段段时不时被广告打断的连续剧,回到过去已成奢望,我只想这个剧本能长长久久地连下去,久到我年至垂暮,依然有母爱甜心,依然能够随时呼唤母亲。
无论何时,只要提起母亲,都能让我眼眶含泪。母亲太苦了,远远超越于和她同年代的那些妇女的苦。母亲是被外婆抱养的,不曾想自从抱养了母亲后,原本不会生育的外婆连续生了四个孩子,外婆是从城镇下嫁到农村的,什么也不会做,作为老大的母亲,幼时便承担了差不多所有家务活,还要带着一批弟弟妹妹,十岁还要跟大人到田里劳作挣工分养家。过分的操劳,使得母亲落下了一身的病,我从小到大的记忆中,母亲难得有不吃药不看病的时候,可病痛再厉害,家务活、外面的活她始终会坚持做。都说年轻苦不是苦,老来苦才是真的苦,总以为辛苦的人总有好报,母亲会有幸福的晚年,可直至如今,我和哥哥都不曾让母亲享过什么福。我们毫无出息,在厂里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,那也罢了,物质的享受毕竟不是最重要的。可是哥哥讷言,老实,每日只知起来上班,回家吃饭,不懂关怀孝顺。我更是常常好久不回去看望,总想着等我空了,等我有时间了……母亲也一如既往地坚强,在病痛与劳作中度日。去年夏天,天如此炎热,导致秧苗枯死非常多,母亲病得厉害,却每天早上都要去补苗,补着补着就晕坐在一边。中午还要去服装厂打扫卫生,走着走着腿脚无力就坐在地上了,到冬天后有次偶然的机会她才说起这些,听得我泪如泉涌。母亲,深爱我的母亲,我却习以为常,不懂感恩及回报。
母亲的优秀也不是普通妇女所能追赶的。她从小没有机会学习,却在那么忙的岁月中自学了很多的知识,基本上什么书都能看懂。母亲也从不像一般的乡下妇女,她不说脏话,自小到大,我们家里没有一句不文明语言。我还记得我从平湖回来,第一次说那句口头禅“真是毛病”,我看到母亲呆楞楞地看着我足有半分钟,我瞬间石化,不停自责。时至今日,她也听惯了我们的不良口语,我常常想是我们毁了母亲的教育。母亲从小对我说:吃苦点人家看不出,穿差点人家会看不起。母亲在贫穷中守着那份骄傲,总是把我们打扮得干净漂亮,现在却让我破坏殆尽。我们村里人都喜欢母亲,因为她勤劳善良,也不会东家长西家短, 更不会和人计较,很宽容别人,所以深得别人信任。
除了道不尽的辛酸,我在母亲的回忆里找不到任何的甜蜜,可母亲甘之如饴。我亲爱的母亲,一枝轻巧的笔,几句凉薄的话,怎么能形容出你的特色,你的伟大?可是这些既肤浅又俗套的句子里滴满了我的泪,我的自责。母亲,若有来生,寻遍天涯还是要做你的娃。